農歷臘月廿三，北方小年，廣州南站人潮涌動。李志龍與妻子韋玲冰在熙攘人群中穿行，檢票進站、核對車次，踏上返鄉的列車。這對從廣西武鳴大山里走出來的務工夫妻，自2008年來到廣東打拼，如今已是第18次踏上春運之路。18年，是夫妻倆的青春，更是一段被時代不斷重塑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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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龍、韋玲冰夫妻在車站候車。新華社記者王楚然 攝
歸途之變，在于行路的方式，從風雨鐵騎到飛馳高鐵，一路艱辛終成坦途。
伴隨列車緩緩駛離廣州，韋玲冰也向記者打開了話匣子：“忘不了2010到2012那三年，回家的路太苦了。”當年，作為“摩托大軍”的一員，夫妻倆常在深夜出發，即便裹上三層棉衣，依然擋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更令人煎熬的是全程神經緊繃，要時刻防止摔倒。“如果運氣好，經過一路顛簸，到家能趕上晚飯。”李志龍說。
后來，他們告別了心驚膽戰的摩托，換成了搭乘臥鋪大巴，但十六七個小時的車程依舊漫長。直到2014年末，南廣高鐵全線貫通，為他們的歸途增添了新選項。
今年，廣西人社部門聯合多部門組織的由廣州南站直達南寧東站的務工人員返鄉專列，讓夫妻倆不再為歸途犯愁。“偶然刷到專列報名通知，我倆毫不猶豫就報了名。”李志龍說，車票免費，車廂寬敞明亮，又快又舒服，回家的旅途從闖關變成了享受。
歸途之變，變在“最后一公里”的驚喜，從牽腸掛肚到“吾家有子初長成”。
當列車一路疾馳之時，李志龍夫妻的兒子李凌洲早已在南寧東站的出站口等候。“以前到站后，我們還要花百八十元打車回家，這次不一樣了，回家的最后一段路，第一次是兒子開車來接我們。”韋玲冰說。
事實上，對多年外出務工的夫妻倆而言，辛苦勞累尚能嚼碎咽下，但讓他們最放不下、最愧疚的，是缺席了兒子的成長。韋玲冰至今記得，剛出來打工時和家里通話，為了省錢只能用小商店的公用電話，一分鐘只要一毛錢。每當兒子在電話那頭問“媽媽什么時候能回來”，她只能用“媽媽掙錢給你買玩具”來搪塞，可兒子的回答卻是“我不要玩具，我要媽媽”。孩子帶著哭腔的話語，像一根細針，扎在她的心上，隱隱作痛。
如今，兒子已經長大。從前是父母為孩子奔赴遠方，如今是孩子為父母守候歸途。夫妻倆18年的思念、虧欠與牽掛，復雜的情感最終凝結成欣慰與肯定。李志龍反復念叨：“這孩子比我有出息。”
歸途之變，變在團圓的目的地，從深山老屋到城區新居，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
一家三口的小汽車在南寧市武鳴區的一處小區停了下來。上樓進屋，親戚們早已忙活多時，熱乎的飯菜擺滿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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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龍、韋玲冰夫妻與家人團聚。新華社記者王楚然 攝
這套商品房并非夫妻倆一直以來的歸途終點。李志龍的老家藏在南寧市武鳴區兩江鎮的群山褶皺里，那里山多地少，大家以前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兩個人背井離鄉，就是為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李志龍說。
生活沒有辜負努力的人。2017年，夫妻倆終于攢夠錢，在武鳴城區給房子付了首付，2018年一家人正式搬進新房。
從此，團圓之處不再是山村簡陋的老屋，而是電梯通達、生活便利的新家。走出大山成為現實，這對平凡夫妻用雙手為家人撐起一片天。
18年歸途，變的是車馬舟橋，不變的是血脈深處的鄉愁。對于現在的李志龍夫妻來說，與家人團圓仍是一年只有幾次的奢侈。在飯桌上，酒過三巡，這對夫妻道出了最大的心愿：再堅持幾年，繳滿社保年限，退休回鄉，陪伴家人，安享平淡溫暖的時光。